立夏的南风还没吹开,荔乡根子的热浪已经悄然从浮山岭的峰尖开始窜动。
一丝丝、一浪浪的,以最饱满的热情,最高的姿态,从云端而下,直奔枝头。来回几个躲闪之后,无处可藏的熟荔又重新卷进了热浪的漩涡里。风呼出的热气在它的耳根、脸颊两边不断地加热、不断地膨胀,不多久它就被涨得发红了,红得像发了烧,又像醉了酒。
此时的红荔,特别多情,特别妩媚。看,它在那显眼的枝头上,远远地就瞧见了你,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你一点一点靠近,朝你微微地招手,等你猛然一抬头,它就出其不意地和你的脸撞在了一块。看着它那扑了腮红的粉嫩小脸,似乎刚刚就被你偷着吻了一般的可爱。
夏日的红荔成熟很快,前不久你还觉得它像初恋那样羞涩,等几天它就红得丰腴饱满,娇艳欲滴,处处散发着诱人的味道,让你总有忍不住要摘它下来的念头。
随着热浪的奔涌,一群群身处外地的人也回乡了。那搁在阁楼的长短梯,放在杂物房的簸箕、箩筐、夹子也全被搬了出来,一切都变得忙碌起来了。
这天,寅时刚过,夏虫还正憨憨地躺在月光的摇篮里,偶尔一两个翻身,迷迷糊糊间发出一些细微的吱吱声。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影里有人挑着筐,有人拿着几根有长有短的木夹子,打着几盏蓄电池的灯。他们三两步就跨过了田沟,直奔荔枝林。
这些早起的人正是本地的果农,他们一家四口人正赶着去采摘荔枝,男主人名叫亚汉。因为昨晚他答应了水果商,要在今天早上七点前,交付三百斤新鲜荔枝,水果商要在八点半前带着荔枝赶到茂名开档。此刻,在这只有星光的寂静山野里,能听见的便是“啪啪”的清脆折枝声,还有就是“嗦嗦”的爬上树或下树的声音,或者偶尔间的喘气声。
其实,在这之前有人告诉亚汉,他们完全可以在前一晚先摘百来斤荔枝,第二天再摘百来斤,然后混在一起,谁也看不出区别。可是,亚汉拒绝了。他说,当天摘的新鲜荔枝,吃起来的口感是不一样的。作假搞坏了自己的招牌还不要紧,但是影响了人们对我们荔乡的新鲜荔枝的感觉,那就给我们大唐荔乡这个名片抹黑了。早起辛苦一点不要紧,关键在大家都能喜欢我们的荔枝。
天微微亮,荔枝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像亚汉这样赶早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为了赶最早的那趟快递车,“今发明达”“今天在枝头,明天在你的餐桌”成了荔乡所有人的口头禅。为了保证新鲜度,为了保护“大唐荔乡”的名片,没有一个人会为了贪图方便,提前一晚摘荔枝。当天摘下来的荔枝,人们还会细细地挑选一番,那些不够红的、个头小的,都被捡出来。果农常常开玩笑说,看着那大小一致、色泽鲜艳的荔枝,都舍不得卖了。快递寄出去的荔枝就像嫁出去的女儿,让人既欢喜又舍不得!
路上的车,也开始多了。长的、短的,四个轮的,二十二个轮的都有。各个省份的车在荔林乡道里忙碌穿梭,你总能在这呼啸而过的车后,寻找到几个洒落的快乐音符,甚至你会忍不住跟着远去的车哼起那首熟悉的音乐。
果农们闲下来的时候,也会讨论谁家的荔枝抖音视频拍得好看,谁家的有意境,谁家的搞笑。大家都忙着当网红,忙着带货,忙着摘荔枝……在这炎炎的夏日里,没有人愿意停下奔跑的脚步、放下自己的梦想。
荔乡人的夏日热情似火,荔乡人永远不懈追求甜蜜的生活。
荔熟时节
作者: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