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时候,香港一家电视台在傍晚时有个叫《平常谈》的节目,所涉及的都是一些处世之道的言论,我常看得七窍通了六窍。如今回想,甚为不解当年为何喜欢看这节目。这是奇怪之事,但更不可思议的是,那时我居然喜欢养花,尤其是海棠花。
据说那株海棠花是别人送我叔叔的礼物。然而我叔叔从来没工夫种养,所以花便交由我来种养。只要我放学玩得不太疯,就不会忘记给它浇水,一直坚持了好多年。后来学校离家远,初中三年只能住校,便很少再照顾那株海棠花。周末回到家里偶然记起要浇水,立马好比田里发疯的牛,直冲上楼顶看个究竟。有时奶奶笑道:“傻孙儿,你两三个月不管它,它都好好的,担心什么啊!”奶奶说得不错,久而久之,我也发现了海棠花顽强的生命力。
海棠花耐热、耐寒,长时间没水灌溉,照样能生机勃勃地活着。反观人生,人生在世数十载,能活得像模像样就已大幸。而海棠花倒没有什么不幸,从外到内都展露出一种奋力向前的精神,无惧风雨,无惧寒热,顽强地活出自我。这就是我所敬佩的海棠花的精神。
种养海棠花似乎让那时的我变得很安静,这让我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记得有一次奶奶生日,家人聚餐,来了很多亲戚朋友。一个姑妈低声对旁边的人说我:“你们看,多么斯文的孩子,比起女孩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听到顿时笑了,幸好忍住了没喷饭。
话又说回来,也不知养海棠花为何变得安静,但养海棠花之时也颇觉有孤独意味,或许海棠花也是孤独的,所以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好比两颗寂寞的心碰撞在一起容易擦出爱的火花一样。或许我想得太多了些吧,也难怪很多朋友都说我多愁善感。现在回想,养花,养花,或许人在养花,花也在养人,一点点地养出了人的性情。
在信宜市区求学时,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渐渐的,我开始不再种养花。人越来越长大,心好像也变化了,不知是向前了抑或是退后了。那些海棠花的岁月渐行渐远,一片朦胧,仿佛江南烟雨里持伞远去的丁香姑娘,如梦一般的虚空。岁月的魔力在作怪,岁月的痕迹慢慢爬上脸庞。岁月如同吸尘器,吸走了过去的一点一滴,空余追忆,在今年,在他年,无间隙,无尽期。到如今,海棠花依然是那株海棠花,而种养花的主人却早已不是我。现在那株海棠花由我的小堂妹养着,有时候看到她,仿佛也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往后,辗转数年,继续在外求学。学业完成,开始到深圳参加工作。匆匆十余年,许多夜晚,常梦回海棠花的岁月:想起那时简单的安静,想起那个曾在夕阳下浇水给海棠花的少年。现今的岁月让人如同喝了咖啡一样,更加清醒地向前行走,越来越远离海棠花的岁月。所谓人老花不老,花老人憔悴,空留记忆涤荡在心头,伤逝终难避免。
每当想起海棠花,唯愿堂妹开心地种养好海棠花,感染海棠花的魅力,感受那种充满活力朝气、满怀奋发向上的精神,拥抱属于自己的精彩岁月。
致敬顽强活着的海棠花,铭刻曾经的海棠花岁月。固执向来难以改变,若逢月夜,心有所思,我依旧会隔着时空邀酒,与那些海棠花岁月的往事干杯。酒醒明朝续前路,青春此去,少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