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太阳在狮子岭上笑得那么灿烂,阳光从这树那树的间隙散射过来格外耀眼,有几只小鸟扇动着红色的翅膀在西湖的上空跳着南方深秋似春的舞蹈。我看见,红红的晨光,慢慢地把西湖染红了,也染红了湖畔的花草树木,染红了一公里外正在热火朝天地抓紧建设的工地,染红了我,还染红了一颗颓废了很久的心。
——题记
我想说的西湖,不是风景如画的杭州西湖,而是橘城狮子岭西侧的西湖。这西湖小得不能再小,相信在地图上很难找得到,但完全容得下橘州人休闲的脚步。
我有早起的习惯,起床后爱到生态公园慢走几里。沿弯弯曲曲的盘山水泥路,数点荷花状路灯洒下的晨露,从公园的东端步到西端。狮子岭就像一头狮子睡在公园内,从岭上任何角度都可看到镰刀形的西湖。我还爱从狮子岭西侧,顺着一条陂度颇大的被爱好晨运和夜运的橘城人走得多就走出了的小路下山,再横穿一条公路去到西湖湖畔。每天,我就这样把西湖当作晨运的终点站。
西湖东面,湖畔种满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错落有致的花圃绽放西湖每天的阴晴。湖畔中间段用不知名的木板搭设一方长长的平台,在平台中央又有一方垂直的小平台向湖心伸延十多米。每每晨运到西湖,我就呆站在这向湖心伸延的平台,背靠木栏杆,面向东方,静静地看红红的太阳从狮子岭缓缓升起。那种感觉时常特别提醒我,得感谢上苍让我又多拥有了新的一天。当然,很多时候我更爱在湖畔胡思乱想,希望能在胡思乱想后把心内的负能量全部泻给西湖。我相信,西湖无论我怎样对它,它都会默默陪伴我,听我轻轻重重急急缓缓地倾诉,甚至还时不时泛起圈圈会心写意的涟漪,以表示对我百分百接纳。偶尔也有几条熟悉的鱼儿浮出水面吞吐我的心事,甚至还能看见早起的蜂蝶向我友好地问候。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朝着太阳绽放的花儿,它们可以誓言证明。就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去处,让我度过了不知多少个安静而又平凡的早晨。
不久前的一个清晨,我又如常地上山、下山、来到西湖边。因为身体的缘故,我已二十多天没与西湖会面亲热。湖畔,路灯还眼睁睁的亮得很,深秋的凉意已很浓,晨雾像蒸汽弥漫在湖面,也浸润着湖畔的一切,唯独不见太阳露面。不过,我很快醒觉,现在都深秋了,白天越来越短,早上天空一天比一天亮得迟,太阳的亮相当然也推迟了。我选择往日的姿势背靠栏杆,脑中正想搜索词语原谅太阳因为时令的推迟亮相。突然,一队摩托车灯光浩浩荡荡的由远而近地驶来。每台摩托车都搭着人,恐怕不少于八十个。所有人穿着清一色的建筑工作服。他们很快地就进入了一公里外的十多天前才新开工的工地。工地上的灯火瞬时亮了个通天。
第二天、第三天的早上,我同样看见摩托车队准时从湖畔经过。第四天早上,车队经过湖畔时,有一台摩托车突然停下,车上一个四十多岁的搭车的男人按着脚坐在路边。我和几个好事的晨运友围了上去。那男人因为在车上边搭车边穿衣服,右脚不小心差点被车轮卷了进去,血流不止,万幸的只是脚踝破了一大块皮。男人笑着叫开车的老乡先去开工莫误了工时,自己独自一拐一拐地往回走。他们居住的工棚就在不远处。我看见他拐得吃力,于是好心地上前帮扶。男人先是不领情,后又假装接受了。其实我真的不需花太大力气搀扶他。一路上,我们交谈起来。他叫阿坤,湖南人,老婆在工棚里做饭。我们不一会就到了工棚。阿坤的老婆闻声迎上来,一同走进一个简简单单的医务室,麻利地从医务箱里取出消毒水和药水,帮阿坤进行简单的处理,然后包扎了一下算是完了事。接着,他们一脸诚恳地多谢了我几声。我还未来得及叫阿坤去打一支破伤风针,阿坤就坐上老婆的摩托车往工地而去。之后,我每天依然准时看到车队从湖畔经过,我还远远地问过阿坤的脚怎样了。阿坤爽朗地回了我“没事啦没事啦”,还不忘加上句“谢谢哥”。其实,我知道他的脚不会好得那么快,特别是在这寒意越来越浓的深秋,但为了不误工多挣钱,阿坤选择了小伤不停工。
日子平平淡淡地来到今天早上,我又来到西湖湖畔。近段日子,感觉有诸多人到中年的烦恼事困扰,心总郁郁寡欢。我扶着湖畔的木栏杆,真有种想大喊一声的冲动,好想好想将全身郁闷了一宿的负能量往西湖倾泻。突然,有人从背后轻拍了一下我肩膀。阿坤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他递给我一袋东西,匆匆说了句“家乡寄来的辣椒酱”,就转身一拐一拐地走到公路(脚伤显然还未完全好),跨上摩托车直奔工地。我提着那袋东西,感到一股暖流迅速从体内升起,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那天扶阿坤回工棚时,我说自己儿时在湖南生活过一年多,很怀念湖南那辣椒酱的味道。阿坤居然记住了,估计这袋辣椒酱是他专门叫家人寄来的。
今早,我在湖畔多留了半小时,我想用时间好好消化和享受这份突然而来的感动。因为我推迟了回家,我看到了推迟亮相的太阳缓缓升上了狮子岭,一轮大大的红日倒影在静静的西湖上。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好像一下子把心内郁闷照晒干了。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心境突然格外开朗起来。是啊,阿坤携妻离乡别井来橘城求生,每天早出晚归干的是粗重累人活,吃的是快餐便饭,睡的是集体宿舍的硬板床,可他却总能笑着乐观面对生活,而我呢?为什么非要天天不停地怨这怨那?!其实,我现在至少身体还算健康,至少还有工作,有妻儿,有朋友,有生活的屋,有晨起可散步的狮子岭和西湖,有可以在湖畔整理整理心情的时间。余秋雨说人要怀平常心活着。我若能怀着平常心去工作、去生活、去爱和被爱,还会失眠吗?我若能像阿坤那样无论生活环境如何总能乐观面对生活,还会心存诸多怨气吗?我突然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这时候,晨运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都是满脸笑容的。我看见湖畔浅黄色的鸡蛋花开得欢,浓郁的兰花香扑鼻而来,有几棵树木上的叶子脸蛋已经很红了。我感叹自己怎么往日没有留意身边这些美丽!我看见太阳在狮子岭上笑得那么灿烂,阳光从这树那树的间隙散射过来格外耀眼,有几只小鸟扇动着红色的翅膀在西湖的上空跳着南方深秋似春的舞蹈。我看见,红红的晨光,慢慢地把西湖染红了,也染红了湖畔的花草树木,染红了一公里外正在热火朝天地抓紧建设的工地,染红了我,还染红了一颗颓废了很久的心。
西湖日出
作者: ■王侏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