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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那些旧事儿

2019-07-25 12:18:51 来源:茂名晚报


  都说城里人缺少人情味,邻里之间朝见口晚见面,互相间却不曾打过招呼,住了十年八年还恍若陌生人。其实也不尽然,我曾居住过十六年的旧楼就并非如此。
  我曾居住的那栋旧楼,共八层,每层四套房,中间一个通风井,住着20多户人家,犹如七十二家房客,可以说是一个小社会的缩影。
  十六年时光,让我深深感受到:一道屋檐,人生百态。一众住户当中,有公务员,有教师,有开摩托搭客的企业退休职工,有摆杂货铺和活鸡摊档的小商人,有搞建筑曾经红火过的小老板,也有早出晚归的打工一族,还有常常变换的租客。基本上是本地人,化州口音,但方言也是五花八门,一听就知道老家是哪里。租客当中,有一位是保健院的男医生,据说是江西人,娶了这里的一个女教师,酒后在家里吼的全是江西话,但平常说起我们这地方的白话来,简直比本地人说得更地道,完全看不出是个外地人。
  十多年来,这栋楼见证过住户的生老病死、婚庆嫁娶。我所知道的“走”了两个人。一个老太太据说在医院病房去世的;另一个中年男人半夜里突发心脏病,全家人惊慌失措大哭大喊,凄惨绝伦,但于事无补了,让人慨叹人生之无常。不久这户人家搬走了,新搬入的住户安之若素,好像并不知情,大概是没有人刻意去讲起吧。婚庆当中,有嫁的,有娶的,看起来一样的热热闹闹,但实际上有区别。娶的是真正的热闹,嫁的是表面的热闹。我楼上那户人家嫁女的那天早上,刚好我在楼下遇到他们家二老。我没话找话的说道:“恭喜啦!”没想到二老都没怎么吱声,颇为尴尬。后来想想,人家毕竟是嫁女,确有点不合时宜。
  我对门的楼上,据说原先住过一对老夫妇,到我搬来的时候,老夫妇已不在此居住了。这套房子一直空置着,只是原先的家具都留着呢,房子既不租也不卖,老夫妇偶尔回来看看,摸摸这摸摸那,碰上老邻居就唠唠叨叨地扯上一阵子,依依不舍的回味起往日的生活时光。听说,做儿女的也依着老人家,舍不得将房子卖掉。在这栋不起眼的旧楼里,这样充满亲情味的故事应该还有吧。我还遇到一只有人情味的狗。有段时间,我天天上下楼都看到一只黄色的狗不声不响地蹲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担心其咬人,我曾用棍子赶过,但怎么都赶不走。后来这户人家搬走了,狗也跟着走了。据说,这狗是跟着这户人家来到这里的呢,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主人不让狗进屋,但狗却一直不离不弃,让人感叹不已。
  住户虽多,但大都是觉得“面熟”而已,真叫得上名字的没几个。往往一墙之隔,声息相闻,但互不相识。但也有例外。一个楼梯上下,碰面多了,总会渐渐熟悉。除了小孩,男的基本上都被称为“叔”,女的基本上也都称为“姨”。我刚搬来时,才30出头多些,就被比我年长10多岁的阿姨称为“叔”了。我楼上两户一墙之隔的老人家,常常在阳台上你一句我一句如直播般的大声拉家常,有时天气有变,就大声喊:“梁姨,收衫裤啰!”我楼下的李姨,肥态而慈祥,初一十五必定要准时烧香,她操一口浓重而亲切的化南家乡音,见谁都主动打招呼,有时还与我们邻居之间互送些吃的。我对门的叶姨,也是一个骨子里就是好人的人,心直口快,嗓门又大。早年间,叶姨帮邻里接送过小孩上学,虽然有点报酬,但据说很廉价,而叶姨一点都不计较。刚搬来时我们和叶姨一家并不相识,而今已熟络得沾亲带故了:我夫妻俩做了她儿子的媒人——这里面体现着相互间的信赖。有天早晨,叶姨买回一大扎水灵灵的青菜,拿到我门前说:“陈叔,这菜好新鲜呢,我帮你买了。”并不用事先问我呢。另有一天晚上,突然停电了,一片漆黑,叶姨就到我门前喊“开门”。我以为她要向我家借蜡烛什么的,谁知她却是来送蜡烛的!嗨,这就是我的邻居叶姨。楼已旧矣,斯是陋室无疑,但俗话说得好:“有钱难买好邻居”。正因为如此,我一直都舍不得搬走。
  早几年,我终于搬离了这栋旧楼,却留下许多难以割舍的情感和记忆。这里嘈嘈杂杂而接近地气,富有人情味。旧楼十六年的生活时光,如一瓶陈酒,时时勾起我对往事、对邻里之间的回忆和品味。


作者:  □陈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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