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居县城近二十年,始终不改户籍,并非舍不得乡下几亩薄田,而是乡情如斯,不须再作更改。
集市成群的小城,近年人口约增至十五万人,早已是一个大镇,本土化的小城,正走向多元化,包括来城上岗的人员,也多是外地人,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庞大的人口与外来经济互补,未来滨海城市的蓝图初具雏形。
在小城浩荡的人群中,我们曾经走在前面,那是因为年轻,年轻在前,现在不急不缓的我,置身人后。曾经的似曾相识,再归来时,已无优越感,情怯之感,油然而生。从年少时走读离家,到后来的流落迁徙,从年少到不惑之年,一切在时间面前,都是默无声息。
未经涉世时,这里的一砖一瓦,再也熟悉不过。最早的来时,最初的邂逅,谁离得了这一方水土?平生素来,阅人甚多,细数我最好的几位友人,也离不了这一城之地。直来直往,不设防备,来时的初心摆在这里。
乡外重逢,小城的风土情结,是萦绕不开的话题。
有时,久未联系的我们,发个信息,约好得聚一聚,我说,有什么事回城再说。其实,旧时的小城,离我们已很远。
有一位长者,漂泊在异乡比我更早,他跟我说在一些节日自驾回城,有时车到了门前,停了下来,他不知道回来是为了什么。像他,到了耳顺之年,父母已经不在,在外衣食无忧,风尘仆仆驾车而回,与小城不期而至,人与小城的这份风土与人情,又有谁真正懂得?
返璞归真,是每个人的终极归宿。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对故乡的概念一定会有着切身的体会。
近年频繁回城,深夜走过街巷,深感时光的恍惚,人去楼空,说是寂寥,谈不上,小城的生机与动力依旧炙热,只是我以一个过来人,感受过昔日充满风土人情的故地,多了时间的缥缈,多了一种岁月的久远,几曾相识的人,早已零落四散,或各据一方,无法再如期而聚,悲欢离合,这是匆忙生活的遗憾与无奈。
人到中年为生活所束缚,能跳出圈外,自在洒脱的,又有几人?早年能够成为公务员,忙里偷闲,暗暗窃喜的是属于少数,奔走在大城市,劳而无功时占据多数,柴米油盐不再是负担,家庭教育、负荷的工作并不比下地耕田轻松多少,而且,长期缺少体力劳作,亚健康正袭击而来。
对大城市有着期待愿景的人,已在大城市落地扎根。我对故乡的风土人情,却有着重新的认识,有时候一个人行走在乡野,我思考过回城生活的模式。
Y说,很多人已多年未再见面,随着时光流转,小城旧时的人情已逐渐冷漠而骤然变得疏远。人情淡薄,这是生活的洗练,故乡的山川河流、地方物产、年例节日这些风土是不会湮没的,风土还在,人情也还会在。
小城的人情,更多体现在本土的圈子文化。时空跨越,兴衰更替,荣辱殊异,人与人之间有了距离,岂能再如从前一般推心置腹?
人生活在不同层面,有着不同的游戏规则,这因人而异。
一路回来,跟不同的人打过招呼。我想,如果把自己放低一些,没有人会留意到“我”的存在。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将以哪一种方式重回小城,又如何重新审视这里的人情?缓缓地行走过小城,我置身在人后。是的,我留恋过昨日的风土,也留恋过昨日的人情,与一二好友约好,得找个时间在小城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