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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青

2018-08-24 20:16:36 来源:茂名晚报

  如果你现在对一个人称呼文艺青年,说不定那人会对你发火。那意思分明是嘲笑人家不食人间烟火,整日沉醉于文艺气息,还有那么一点神经质的意思所在。
  在文艺青年泛滥的年代,大街上的风呼呼卷动起他们热情行走时的裤脚,他们泛红的面色,与那些年代火烧云时的天空色彩很是相似。当年文艺青年,他们如今已成了一个时代的远行者,渐渐隐遁入天幕中。人到中年的我,很想找一个地方,遍访一下散布四方的文艺青年们,好好地怀一次旧,让那些记忆里的发黄底片,在光阴深水的浸泡中,渐渐显影,缓缓复活。
  在我还是20多岁的年纪,我就是一个典型的文艺青年,对文学发着高烧,对眼前的现实生活,反倒呈现出迷迷糊糊的状态。
  那些年,我在一个县城终日游荡,和一群文艺青年打得火热。这一群人,他们有的打扮奇特,长相个性,往往长发披肩,颧骨高凸,目光如炬,还留着一撮小胡子。他们是一群骚客,整日云山雾海,有时会烂醉如泥。这一群人,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县城里的文学才俊。那些年,文学发热,爱看小说的赵大爷也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捧读着一本《人民文学》,读王蒙的意识流小说。县城里的“县花”姑娘,正和青年诗人汪某某谈恋爱,汪某某出了两本诗集,他辅导了不少文学青年。那时的县城,喇叭裤在大街上卷起一阵灰尘,像一群战马猎猎走过。小彩色电视机降临县城那年,看春节晚会的大年夜,一个县城都要屏住呼吸,春晚的一个小品,会让整个县城都要笑出声来。
  在我25岁那年,在我缴纳了30元工本费后,我加入了某世界级的诗人协会。我就靠这个证件,怀着雄心壮志回到老家“招摇撞骗”了好久,我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满足。有一年,一个企业拖欠我老家乡亲们的工资,我冲到这个企业的领导办公室,大摇大摆翘着二郎腿,把这个世界级的诗人协会会员证放到了桌子上,还没有开始谈判,他们就恭恭敬敬作出了3天之内付清工资的承诺。这件事以后,我在老家有了一点飘荡的虚名。
  为文学狂为文学痴的年代,我们那些文艺青年,哪怕是在内刊小报上发表一篇文章,也要奔走相告喝酒相庆。有一次我在县报上发表一篇文章得稿费15元,我请县城的文艺青年们在江面上的酒馆吃喝,花去了我一个月的工资。那一个月,我的生活开支比精打细算的杜甫还艰难。
  两年前的一天,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当年那群县城里的文学青年再次聚在了一起。文艺小男小妖们,大都已是两鬓发白或腰身粗壮,开启话题,但都不好意思提起当年对文学的狂热了。悄悄一问,还在像我这样以文字喂养生活的人,几乎绝迹。那次聚会,我见到了当年与“县花”谈情说爱终成眷属的那个诗人,他带着沮丧的表情告诉我,10年前就单身了,如今的“县花”,是一个亿万富翁的太太。我有些羞涩地问他:“还写诗么?”他苦涩地一笑:“我还那么傻啊。”
  “我还那么傻啊”,这声音,是对那些年我们这样的文学青年,吹来的一股伤感冷风。和我一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陌生人,如果你们也是这样的文学青年,我想同你们隔空打个招呼:你们还好吗?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依然是那么笨拙,走得跌跌撞撞。但我无悔,我把人生的芳华时光,都吐露给了文学这虚幻的花朵,但这装点了我的人生,也让我在虚线之中找到了一个安妥身心的坐标。


作者:李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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