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愧,委屈,迷惘……生命的进程中,经历了撕肝裂肺的阵痛后,我怀着打翻五味瓶似的心情,登上了回乡的班车。车厢里人真挤。突然,“哎呀!”的一声,一妇女尖叫起来,“抓扒手,他扒走了我的钱包!”……“啪啪!”不知谁的巨掌竟这般快速,扒手挨打后重重地摔倒在车厢里,一股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真该死!”“打得好!”……车厢里的人,不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连声呼应,拍手称快……我惊愕地盯着似曾相识的一幕,心,简直要蹦出来了!“OK!洒家正愁缺个沙包呢!”循着声音,车厢后面挤上来四个剃光头、腰圆膀宽、穿着印有“少林小子”字样T恤的小伙子。他们扒开众人,围住扒手,磨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副非揍不可的架势! 这势头可把扒手吓懵了!他惊恐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暴雨般拳脚的惩罚。
“不要打!”说时迟,那时快!在那四个“少林小子”举拳欲落时,我不由自主地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开双臂,用宽阔的胸膛阻挡他们的拳头。
“少林小子”先是一愣,半晌,怒目圆瞪!周围的人,全都注视着我:有的惊奇,有的扫兴,有的松了一口气!看大家的神色,好像都在问我:你是什么人,为何不识时务地阻拦?我尽力克制内心的激动,用平缓的语调说:“各位,恕我直言,打人是犯法的。”
“我们打的可是贼呀!”“不错,打的是扒手。但他已被制服了,不能再打,应该交公安部门处理。”“什么?打贼犯法?犯哪家王法呀?!”不知谁说了一声,大家“哄”的一声笑了起来。
这时,有个白发银须的老者从座位上立起,他两眼眯成一条缝,打量了我半天,忽而一手捋着银须,一手指着我的鼻梁,呵呵地说:“后生仔呀真会开玩笑,打贼也犯法,真新鲜哟!我耄耋之年,还是头一回听说呢!——自古道,捉了贼,打断脊骨,截断双腿,不算过分……”
“老爷爷说得极是!这小子真会胡说八道!”
“我看呀,九成他和‘三只手’是同党!”
群情不断失控,大家对我怒目而视,对我指手划脚,对我七嘴八舌……
“喂,识时务的滚开!洒家的拳脚可没长眼睛的!”此刻,“少林小子”再也忍不住了,将我推至一边……
“等一等!”我真的急坏了,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打开肩背的旧挎包,亮出了自己的“老底”—— 一张拘留释放证和一张法制报。
报上一醒目的标题映入众人的眼帘:“曾经叱咤风云的警官学院散打王是怎样被拘留的?——对犯罪行为正当防卫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啊!原来你是……”看了拘留释放证和法制报,大家都十分惊讶地打量着我,猛然领悟什么似的,嘴都全汇成一个“O”型……那四个“少林小子”不约而同收回了架势,相互交换着眼色,忽而向我拱手致谢!真诚地说:“大哥,真错怪你了,幸亏你站出来,不然……这扒手……不打啦,我们送他到派出所去。”“对,送到派出所处理!”车上的人齐声赞同。这时,司机敬佩地望了我一眼,他抖擞精神,掉转车头,一踩油门,“嘟——”一声长鸣,汽车如箭一般向派出所驰去。“社会啊,并没有抛弃我,我活得很有价值。我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一场不应再发生的悲剧是由我制止的……”一股自豪和欣慰的暖流涌上我的心头!
汽车在驰,我的思绪更在奔驰:嗨!谁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呢?看:摔跤后的我,双眼格外明亮,心里格外踏实!刚上车时那迷惘、自惭形秽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了……
醒悟
作者: 文穷